給y.y.的第三封信: 很久沒和你在這說話了,好嗎?希望你還有來看,儘管這裡的文字又疏又贅。 今天下班,去看林立三的「導演習作公開課」。林立三是博士,是演藝學院的資深導師,人稱三叔,人很有中氣的,滿腔熱情,沒架子,一頭髦髮,托一副啡框眼鏡,黑黑瘦瘦的有典型藝術人的氣質,我覺得還有一種很型很酷的格在骨子裡。 這樣的公開課,很少有的,三叔先挑了劇本和受教的導演,經過六堂課,導演自己排練,他不時提意見,然後上演。上演日,他來看,演出後,公開給觀眾提問和解答問題,也就是今天我去的這堂課。 今日的戲是《自首》,約三十分鐘,說一個銀行家被揭發詐騙客戶,明天便要面臨審判,而他的摯友兼秘書是唯一的不利證人。銀行家用巨額錢財賄賂秘書,一向正直的秘書斷然拒絕,回到家裡,妻子、兒子和女兒卻不斷說服他接收賄款。正直終於敵不住誘惑,善良終掩不過邪惡,待所有的髒穢傾瀉而出,當人人都選擇同流合污之際,審判官到訪,說銀行家相信正直的秘書不會受引誘,活罪難逃,已經自首。 戲還好,但演員情緒波動都太平坦,欠缺深度。其實三叔說得不多,重點只一:很多時候,導演自己會有很豐富的圖像,很澎湃的情感,他要演員做出來,卻沒有想過觀眾看得明白與否。是故,觀眾就是覺得演員太過誇張,自傷自憐,或無故激動火爆;又或整戲平平無奇,完全看不到人物的角色和掙扎。 簡單一句,就是說,我們想表達的,往往和他人看到的,斷然不同。 三叔於此也有著墨:一個人的感情和個性,往往從他的動作,尤其是他面對問題/處境時所作的抉擇,可以得知。 說了這大堆戲,其實就是想和你分享:我活了三分一人生,現在漸懂得,一個人若要豎立甚麼形象,他做的,往往比他說的,重要千萬倍。我從前認為自己太好了,也說得自己太好了,但我真有做得這麼好嗎。思之汗顏。 我也太感情豐富了,同理,這感情感覺就只有我知曉,於是我火爆,於是我自傷自憐,以為他人自應明白,原來人們看來那只是一場又一場看不明白的獨腳濫情戲。思之不止汗顏,簡直是要淌血了。 還是最喜歡寫文字。對自己,我每字每句也問清內心,徐徐道來;對你,千言萬語間從沒一個問號,對不愛答問題的你,我相信是會看得很舒服的。 b |